03 JUL 2025 張倍齊律師
「我知道當初是我先外遇、是我先離家的，但後來我們分居已經超過八年，小孩都上大學了，我再婚的對象也等我很久。她堅持不肯簽字，我有辦法自己訴請離婚嗎?」這類情境在實務上並不少見。
過去答案幾乎是一個令人絕望的「不行」——民法規定「誰有責任，誰就不能訴請離婚」。但 2023 年 3 月 112 年憲判字第 4 號宣告這條規定部分違憲，讓「婚姻早已死亡、但因當年有責而被綁住」的配偶，重新有機會走進法院。本文把這個轉折、判決理由、以及目前實務怎麼操作一次講清楚。
夫妻一方想訴請離婚，依民法第 1052 條，必須具備以下其中一種情形:
第 2 項常被稱作「第十一道門」——即便沒踩到十款具體事由，只要婚姻客觀上已難以維持(長期分居、冷戰、彼此早已沒有感情)，仍可訴請。
問題出在第 2 項後面那句但書:
翻成白話:如果婚姻破裂是你造成的，只有「無辜的對方」能訴請離婚，你自己不行。這條立法目的是不讓「自己先外遇、先離家、先暴力」的人藉著自己造成的破裂請求離婚，避免有責者濫用。
立意良善，但在長年婚姻已實質死亡的案件裡，這句但書形同把有責方永久鎖在一段沒有感情、沒有同居、沒有生活互動的婚姻——只要對方堅持不離，一輩子無法解除這段關係。實務上常稱此為「有責方的無期徒刑」。
2023 年 3 月 24 日，憲法法庭在 112 年憲判字第 4 號作出歷史性判決。這裡必須先釐清一個容易被誤會的重點:判決沒有把整條但書都宣告違憲。
判決主文明確說明，這條但書限制唯一有責配偶請求離婚，「原則上與憲法第 22 條保障婚姻自由之意旨尚屬無違」——「不讓有責方濫用自己造成的破裂來離婚」的立法目的本身沒問題。
真正違憲的範圍，是但書「絕對禁止、毫無彈性」的面向:現行條文不分難以維持婚姻的事由發生後是否已逾相當期間、也不問事由是否已持續相當期間，一律不許唯一有責的一方請求離婚、完全剝奪其離婚的機會，在這個範圍內已經造成個案「顯然過苛」的結果，過度限制了婚姻自由。
拆成兩種情境會更清楚:
憲法法庭並非宣告有責方可以無條件訴請離婚。判決要求法院在審理時仍應綜合考量:
也就是說，過去是「一律不准」，現在是「原則不准，但婚姻已客觀死亡且持續相當期間、且綜合考量後准予離婚不會造成無責一方嚴重不公」時，例外准許。這個轉變是關鍵——從鐵則走向個案衡量。
憲法法庭要求立法院於判決公布後兩年內(即 2025 年 3 月 24 日前)完成修法，並明示「逾期未完成修法，法院就此等個案，應依本判決意旨裁判之」。
實際進度:行政院於 2025 年 2 月通過民法親屬編修正草案，重點包括「五年內累計分居期間達三年者，夫妻之一方得向法院提起離婚之訴」，並搭配贍養費相關規定。但至本文寫作時，草案仍在立法院審議階段、尚未完成三讀。
也就是說，2025 年 3 月 24 日期限屆至後，雖然立法尚未到位，法院已可依判決意旨直接裁判:對於婚姻已客觀難以維持、事由持續相當期間仍無回復可能的案件，即便請求方是唯一有責的一方，只要綜合考量後認為繼續禁止離婚會造成顯然過苛的結果，法院就可能判准離婚。過去那把「一有責、永不離」的絕對鎖，已經鬆開。
光主張「我想離婚」不夠，要能舉證:
實務上判准有責方訴離的案件，多半附隨了相當的經濟補償與扶養配套。身為有責方若想訴請離婚，建議事先準備:
這些不是法律上必要要件，但在法院衡量「准予離婚是否對無責方過度不公」時會明顯加分。
過去無責配偶等於握有「永久否決權」——只要不簽字，對方就永遠離不了。這對某些受傷深的無責方是重要的情緒保護。現在這把鎖被鬆開，心理上需要調整:不是隨時會被強制離婚，但對方的離婚請求不再可以用「我有責」這一句話完全擋掉。
如果對方已提出離婚訴訟，無責方可以從幾個方向守住權益:
換言之，「能否離婚」與「離婚條件」是兩件事。即便鬆綁了「能不能離」，無責方仍有完整的工具去爭取應有的經濟補償與權益。
不是。分居時間長是重要條件，但不是唯一條件。法院仍會個案審酌雙方動機、有責程度、經濟狀況與子女利益。單純以「分居 X 年」主張離婚，舉證力度往往不夠。
不是。112 年憲判字第 4 號作成後，有責方在婚姻已客觀難以維持且分居相當期間後，可以訴請離婚。過去那種「自己犯錯就被永久剝奪離婚權」的解釋，已經不再適用。
也不是。法院仍會綜合考量;若婚姻其實還有修復可能、或有責方明顯是為了再婚而逼宮、或准予離婚會讓無責方陷於極端困境，法院仍可能駁回。
112 年憲判字第 4 號不是給有責方「自由通行證」，而是把一條絕對的鐵則改成法院可以個案衡量的彈性規範。對於婚姻真的死了、卻被當年過失綁住的一方，這是一扇終於被打開的門;對於無責方，則需要理解「綁住對方」不再是永久有效的工具，而轉向以財產、扶養與損害賠償等面向確實爭取自己的權益。
若您正面臨長期分居、或正被配偶提起訴請離婚，歡迎聯繫亮遠法律事務所，由律師依您的具體情況——無論您是有責方或無責方——評估訴訟勝算與最佳談判策略。
※ 本文僅就一般性法律議題作概要說明，非具體個案之法律意見；法令與實務見解可能變動，具體情形請洽律師依個案評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