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律人為什麼不喜歡包青天？從「割牛舌」與「侵占黃金案」談現代司法觀念

壹、前言：為何大快人心的包公戲劇被法律人稱為「司法A片」？

許多人都對《包青天》有深刻回憶。包公斷案如神，不論是「鍘美案」還是「狸貓換太子」，總讓觀眾看得大快人心。這類戲劇提供一種「爽感」：在證據闕如、真相不明的困境中，總有一位英明的青天大老爺能揭穿一切。

然而法律學生卻不喜歡《包青天》，甚至用「司法 A 片」來形容——這類戲劇所呈現的斷案手法與現代法律精神背道而馳，只能作為娛樂，而非法律的真實寫照。

貳、從「割牛舌案」看古代斷案的問題

一、故事

農民告狀牛舌被人割斷。包公對農民說：「沒關係，本官允許你把牛宰了賣錢。」（宰殺耕牛當時是犯法的）。幾天後有鄰居來檢舉該農民宰殺耕牛，包公大怒：「大膽刁民！你先割人家牛舌，現在又要來告狀！」在刑求威脅下，檢舉人最終認罪。

二、現代法律的問題

這個看似英明的斷案在現代法律看來充滿嚴重瑕疵：

• 違法取供：以刑求威脅取得自白，現代法治下絕對禁止。
• 自白任意性：在暴力與恐懼下，人們為了脫離痛苦會做出虛假陳述，導致冤案。
• 毒樹果實原則：違法取得的自白不具證據能力，整個定罪基礎被推翻。

參、從「侵占黃金案」看誘導陷阱的問題

一、故事

有人託友人保管黃金。事後該友人否認收過。包公設計：聲稱有人拿走了某友人存放的「一箱 100 兩黃金」。友人聽聞後緊張跳出來稱「我那箱是 50 兩」。包公當庭識破——既然你沒收過黃金，為何會知道確切數量？於是當場定罪。

二、現代法律的問題

• 陷阱偵查的界線：以虛假事實誘騙對方自證，可能違反「正當程序」。
• 證據不足：即便友人反應異常，仍不足以認定侵占，應有其他證據（轉帳紀錄、證人）。
• 被告權利保障：現代刑事訴訟強調被告有緘默權、不自證己罪，這種誘導取供的方式違反基本人權。

肆、現代司法的核心精神

一、無罪推定原則

依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，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，推定其為無罪。檢察官必須證明被告「有罪」到「超越合理懷疑」的程度，才能定罪。這正是與包公「先假定有罪再逼其認罪」相反的邏輯。

二、證據裁判主義

定罪必須有「證據能力」與「證據證明力」兼具的合法證據。違法取得的自白、違反正當程序的證據，都不得作為判決基礎。

三、正當法律程序

• 緘默權：被告有權保持緘默，不得因此做出不利推論。
• 辯護權：偵查中即可選任律師陪同。
• 對質詰問權：被告有權與證人對質、詰問。
• 禁止刑求：任何形式的暴力、威脅、誘騙取得的自白均不得作為證據。

伍、為何現代法律「看起來很慢」？

現代法律遠不如包公那麼「乾脆」，因為：

• 寧可錯放，不可錯殺：保護無辜比懲罰有罪更重要。
• 程序正義優先：即便結果正確，違法取得的程序也不被接受。
• 尊重被告基本權利：被告不是國家權力可以任意操控的對象。

這種看似冗長的程序，其實是人類法治文明最寶貴的成果——避免政府權力濫用、避免冤案發生。

陸、結語

包青天是好看的戲劇，但絕對不是現代司法的模範。若哪天您身陷訴訟，您會希望面對的是遵循正當程序、尊重您權利的法官，而不是一位「英明神武、靈機一動就定罪」的包大人。

若您對現代刑事訴訟程序、被告權利有任何疑問，歡迎聯繫亮遠法律事務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