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 DEC 2025 張倍齊律師
這是每一位刑事訴訟律師都會被反覆問到的問題:「律師,你為什麼要幫那些明顯有罪的壞人辯護?做『魔鬼代言人』你的良心不會不安嗎?」尤其當社會發生重大治安事件(如無差別攻擊、性侵虐童案)、輿論群情激憤時,站在被告席旁邊的辯護律師,常被視為罪惡的幫兇。
這是一個核心的問題,值得深入回答。本文解析魔鬼代言人制度的起源、刑事訴訟「審檢辯」三角對抗的必要、強制辯護制度的理由、以及面對罪證確鑿案件時律師真正在辯護什麼。
「魔鬼代言人」(Devil's Advocate)這個詞聽起來充滿負面色彩,但起源其實非常神聖。它最早來自羅馬天主教會的封聖過程 — 當教會要將某人封為聖人時,會特別指派一位神職人員,專門負責挑毛病、質疑神蹟的真實性。
這位「魔鬼代言人」的存在,並非為了阻擋聖人誕生,而是確保封聖過程的嚴謹性,避免盲點與偏見。若沒有這個專門唱反調的人,所有看似圓滿的證據,都可能是被預設立場篩選過的。讓反對者盡力反對,剩下站得住腳的,才真正值得信賴。
現代刑事訴訟中,辯護律師的角色正是如此。檢察官代表國家機器,擁有強大偵查資源,負責舉證被告有罪;辯護律師則擔任「專業的反對者」,負責檢驗證據是否合法取得、事實是否被過度渲染、罪名是否被過度擴張、量刑是否合比例。只有經得起雙方拉鋸的判決,才是可信的司法產品。
這個三角形要能運作,必須依賴雙方「對抗」。被告通常不懂法律,面對熟稔法條、握有國家資源的檢察官,就像外行人去踢世界盃足球賽 — 若沒有律師協助,這場比賽(審判)根本無法公平進行。
對抗制不是「兩邊吵架」,而是確保:
除了上帝,沒有人知道案發當下的「絕對真相」。法庭上認定的,是透過證據法則建立的「法律真實」:
這個設計的目的:即便被告真的做了,若證據有瑕疵、或國家未盡合法程序,法律就不應判他有罪 — 這不是幫壞人逃避責任,而是為了保護所有公民不受國家權力濫用。今天我們允許以「罪證確鑿」剝奪壞人的程序保障,明天就可能因誤判而剝奪好人的自由。
對於某些類型的重罪案件,法律強制必須有辯護人:
即便被告沒錢、不願意,法院也會指派公設辯護人或依法扶助指定律師。
直覺上,壞事做得越大、越不值得同情,為什麼反而更一定要有律師?答案是:越嚴重的指控,越需要嚴謹的程序。如果我們允許國家在審判重罪時被告身邊卻沒有專業協助,那麼今天可以因「罪證確鑿」輕易定罪,明天就可能因誤判而剝奪無辜者的自由。強制辯護是一個制度保險。
對社會矚目的重大案件(如隨機殺人案),律師的辯護重點往往不在於「人是不是他殺的」,而在於法律責任的精確判斷。
刑法第 19 條: 第 1 項:「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,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,不罰。」 第 2 項:「行為時因前項之原因,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,顯著減低者,得減輕其刑。」 第 3 項:「前二項規定,於因故意或過失自行招致者,不適用之。」
若被告患有嚴重精神疾病(如思覺失調症、重度憂鬱症伴隨精神症狀)、心智缺陷(如智能障礙),在行為當下無法辨識違法或無法依辨識而行為,法律規定不罰或減刑。這不是律師在狡辯,而是醫學與法律的專業判斷。
此項適用需經專業精神科醫師鑑定,結果由法院綜合審酌,而非律師或被告自稱就能適用。律師的角色是確保被告的精神狀態被完整納入審酌,不被輿論的情緒淹沒。
即便被告完全認罪,律師仍需協助法院進行「量刑辯護」。依刑法第 57 條,法官量刑應審酌下列十點:
被告的成長背景、家庭狀況、犯後態度、是否和解、是否有再社會化可能,都是影響刑期長短的關鍵。律師的工作是挖掘卷宗裡可能被忽略的量刑因子,為被告爭取合理判決。
同一行為可能適用多種罪名,刑度差異可能數倍。律師的工作:
只有當最令人髮指的被告都能獲得公平、合法的審判時,我們的司法才是真正值得信賴的。辯護律師不是在為犯罪開脫,而是在守護「任何人都有權得到公平審判」這個原則,確保國家權力受到制衡、程序正當得以維護、刑罰適用合乎比例。這也是為什麼法治社會中,律師願意擔任那個不受歡迎的「反對者」。
若您或親友此刻正身陷訴訟的迷霧,感到恐慌、無助,請記得:律師是您在法庭上唯一的戰友。歡迎聯繫亮遠法律事務所。張倍齊律師會以專業、誠信、耐心為原則,陪伴您走過這段過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