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 AUG 2025 張倍齊律師
「案重初供」常被用來表示第一次陳述特別重要，但刑事訴訟法沒有規定第一次說法當然優先。法院仍須先確認陳述能否作為證據，再依全部證據判斷內容是否可信，不能只看陳述先後決定取捨。
例如，最高法院 115 年度台上字第 1518 號刑事判決指出，被告前後陳述稍有不同，屬於可信度的判斷問題，不能僅因警詢時曾提出對自己有利的說法，就以「案重初供」推翻法院依其他證據所作的認定。另一方面，最高法院 113 年度台上字第 2575 號刑事判決所涉案件中，被告雖曾於警詢、偵查自白取得現金，法院仍因欠缺補強證據而未認定該部分犯罪。這兩個案件說明：說得早，不等於一定可信；曾經自白，也不等於法院可以省略其他證據的調查。
刑事訴訟法第 95 條要求訊問前告知犯罪嫌疑、緘默權、選任辯護人及請求調查有利證據等權利。第 98 條禁止以強暴、脅迫、利誘、詐欺、疲勞訊問或其他不正方法取得陳述。
依同法第 156 條，自白須出於自由意志並與事實相符，才可以作為證據。被告主張自白出於不正方法時，法院應先調查；該自白由檢察官提出者，法院應命檢察官指出證明自白出於自由意志的方法。即使自白具有證據能力，也不能作為有罪判決的唯一證據，仍須有其他證據確認其與事實相符。被告保持緘默，也不能因此被推斷有罪。
訊問被告原則上應全程連續錄音，必要時並應錄影。筆錄記載與錄音、錄影不符時，除法定例外外，不符的部分不得作為證據。這些規定依刑事訴訟法第 100 條之 2，也準用於司法警察詢問犯罪嫌疑人的情形。
討論前後陳述時，應先確認陳述人的程序身分：
最高法院 112 年度台上字第 1692 號刑事判決，即依第 159 條之 2 檢查警詢陳述作成時的外部情況、內容完整程度及證明必要性，並另行檢視購毒者證述、跟監照片與通訊紀錄等資料。該案並非單憑陳述距案發較近，就直接採用警詢說法。
陳述有差異，不會自動得到「第一次是真的」或「後來才是真的」的結論。實際判斷通常需要逐項比對：
時間經過、問題理解不同、記憶範圍有限或筆錄摘要方式，都可能造成差異。不過，這些只是需要查明的可能原因，不能只提出一個理由，就取代證據比對。法院依刑事訴訟法第 155 條判斷證明力時，仍不得違反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。
刑事訴訟法第 41 條規定，訊問筆錄應向受訊問人朗讀或交其閱覽，並詢問記載有無錯誤；受訊問人請求增、刪或變更時，應將其陳述附記於筆錄。第 43 條之 1 並將這項規定準用於檢察事務官及司法警察的詢問。
核對時應確認日期、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金額、否定詞及推測語氣是否正確，也要區分自己親眼所見、聽他人轉述與個人推測。若筆錄使用的詞不是原意，應在簽名或按指印前提出，請製作人員依程序記載。辯護人在場時，依法得協助被告閱覽，並就記載有無錯誤表示意見。
至於能否立即取得筆錄影本，涉及當時程序身分及卷證閱覽規定，不宜概括認為每次警詢後都能取得。若日後發現筆錄與實際陳述有重要差異，可先記錄具體段落及原因，再由律師依案件進度評估聲請勘驗錄音、錄影或提出補充說明。
刑法第 168 條的偽證罪，適用於證人、鑑定人或通譯，在法院審判或檢察官偵查時，就與案情有重要關係的事項，供前或供後具結後故意作虛偽陳述。犯罪嫌疑人或被告在自己的案件中否認犯罪，不會因此直接成立本條的偽證罪。
證人前後說法不同，也不能只憑差異本身認定偽證。仍須查明是否具結、差異是否涉及重要事項，以及陳述人是否明知不實而故意陳述。日期或細節的記憶錯誤，與故意就重要事項作不實陳述，必須分別評價。偽證罪的成立要件，可另參本所 證人說謊能告偽證罪嗎？（ID 297）。
依刑事訴訟法第 27 條，犯罪嫌疑人接受司法警察調查時，可以選任辯護人。第 245 條規定，辯護人原則上得於警詢或偵訊時在場、筆記及陳述意見；如依法限制或禁止在場，事由應記明於筆錄。
尚無辯護人的被告或犯罪嫌疑人表示已選任辯護人時，依第 95 條及第 100 條之 2，原則上應停止詢問，但本人同意繼續者不在此限。這項規定與證人受詢問的身分不同，不能一概套用。
辯護人在場的工作，包括確認權利告知與詢問程序、協助理解法律問題、記錄程序異議，以及協助核對筆錄。律師不能代替當事人回答，也不能保證某一種陳述必然獲得採信。
「案重初供」可以提醒人們重視第一次接受詢問，但不能代替刑事訴訟法的證據判斷。法院仍須分辨陳述人的身分、確認陳述是否出於自由意志、審查筆錄與錄音是否一致，並把陳述差異放回全部證據中判斷。
收到警詢或偵訊通知時，可先確認程序身分、整理現有資料並了解緘默權與選任辯護人的規定。陳述完成後，應依實際回答核對筆錄；若有爭議，再針對具體內容及客觀資料處理，而不是只用「第一次說法」或「後來改口」概括判斷。
※ 本文僅就一般性法律議題作概要說明，非具體個案之法律意見；法令與實務見解可能變動，具體情形請洽律師依個案評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