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 JUN 2026 張倍齊律師
《法律護身符》EP159 節目封面
AI 能生成文章、回答問題，法官和律師是不是也快被取代？這個問題很容易變成兩個極端：一邊認為專業從此不值錢，另一邊覺得法律工作很特別，完全不必改變。
在這集上篇，張倍齊律師先提出他的觀察：不太會完全取代，但工作方式會變。他用「馬車到汽車」的比喻，回頭看法律界已經發生的轉變：從閱卷室花半天影印，到取得電子卷證；從翻厚厚的判例匯編，到用關鍵字檢索。先看懂哪些工作變了，再談AI會把人帶到哪裡。
《法律護身符》EP159｜AI 對法院與法律工作的影響（上）
馬車時代，從甲地到乙地，需要馬車夫，也需要養馬的人、獸醫與洗馬的人。汽車普及以後，交通需求仍在，配套卻換成駕駛、保養廠、加油站與洗車服務。
本集把這些角色轉換當成比喻：不是說歷史上每位馬車夫都順利成了計程車司機，而是同一個需求，可能改由不同工具、不同技能來滿足。原本擅長的工作，如果不再有人需要，技術再熟練也可能面臨困境。
所以，「法律產業還存在」和「我的工作完全不變」，是兩回事。科技可能省掉某些工作、改變分工，也可能讓新的能力變得重要；不能只問職業名稱是否留下來。
閱卷是了解法院卷宗內容。隨訴訟進行，卷內會累積雙方書狀、證據、法院調取的資料與辦案紀錄；律師要掌握的不只是自己的主張，也包括對方提出了什麼、法院目前有哪些資料。
張倍齊律師在節目中回顧早期閱卷工作：紙本時代，取得一套卷宗資料，常要在閱卷室一頁頁影印。排隊等設備、處理大量頁面，再把副本帶回事務所整理，並不會因為法律判斷很專業，就自動變快。
張律師記得自己曾辦一件工程案件，卷宗很多。他和助理在閱卷室印了整個早上；下午他另有開庭，助理繼續影印。結果律師花了半天、助理花了一整天，只是為了把卷宗複製一份。
這個故事之所以重要，是因為科技先改變了取得資料的成本。當複製卷宗不再需要投入同樣的人力，律師與助理的時間就能移到其他工作。
紙本掃描成電子檔後，符合申請條件的人，可以依適用服務取得資料。司法院2021年「線上下載」電子卷證啟用新聞稿介紹，律師單一登入平台的使用者聲請閱卷、繳費，經書記官確認繳費並核閱後，可線上下載，不必另到現場領取或等待郵寄光碟。
張律師在當年的節目中觀察，法院把紙本掃描成電子檔，法官與雙方律師便能閱讀同一份電子資料，省下雙方各自影印的時間。用平板、筆電看卷，也省下影印費與紙張；他還提到，樹木因此少砍了不少。這是他對數位化效率的觀察，實際取得卷證仍須符合申請條件。
開庭時，法庭也能把PDF投影給大家看。張律師在節目中回想，錄製前幾週到法院拿影音光碟，閱卷室已少見過去等影印機的隊伍。取得電子檔與投影資料是數位化帶來的改變，生成式AI則是後續更進一步的工具。
但取得PDF不等於讀懂卷宗。要比對各方說法、辨認證據的用途、找出缺漏，仍需要實際閱讀；影像模糊、頁面缺漏或文字辨識錯誤，也不會因為檔案變成電子格式就消失。
省下影印的半天，可以讓人更早開始分析，卻不能直接拿來推論案件已經分析完成。
節目談到電子卷證取得成本較低。對現在要申請的讀者，仍應分清楚服務方式。司法院民事事件費用表列有現已存在電子卷證：本審100元、非本審200元、本審及非本審全卷200元；紙本掃描、燒錄光碟等則另列費用。金額以司法院現行公布為準。
免費服務則有另外的適用範圍。司法院2018年的整合性線上卷證閱覽服務說明介紹，當時智慧財產民事、智慧財產行政及稅務行政事件的當事人或代理人，可在指定入口免費瀏覽、下載電子化資料；不能據此推論現在每種案件、每種閱卷方式都免費。
實際要用哪項服務，還涉及案件類型、使用者身分、法院審核、卷證是否電子化與可閱覽範圍。先確認自己案件適用的管道，比只記住一個價格更實用。
另一個變化，是圖書館或事務所那一排厚重的最高法院判例匯編。以前要翻書、找索引；現在可以在法學資料庫輸入關鍵字，找相關裁判，再逐份閱讀。
例如想了解公然侮辱的實務見解，搜尋能讓人較快找到材料，但結果頁不會直接替案件下結論。不同判決可能涉及不同言詞、場合、當事人關係與法律問題，要看理由及適用背景。
本集把資料庫搜尋視為法律工作的重要技能：工具減少了找資料的時間，同時也要求使用者知道如何搜尋、挑選及比較。找到更多判決，不等於每一份都能支持自己的案件。
生成式AI與列出網頁的搜尋結果，帶來不同的閱讀體驗：它可以把材料整理成一段回答，讓人更快掌握問題。正因為答案流暢，也更容易讓人忘記追問：這些內容從哪裡來，有沒有把條件省略？
這集發布於2023年，張律師談到自己當時使用ChatGPT與Bing的經驗：ChatGPT有時讓他覺得答案不正確；他當時覺得Bing比較好用，因為會附來源，點進去相對容易核對。
例如，現在ChatGPT的網路搜尋說明已介紹搜尋及來源引用，也提醒結果與引用可能不完整、過時或錯誤。不能把「ChatGPT沒有來源」當成恆常事實，也不能把「有來源」當成答案一定正確。
遇到法律問題，要點開來源，看法條是否現行、裁判究竟說了什麼，以及回答有沒有把不同規定混在一起。若引用存在，卻不能支持該段結論，查核仍未完成。
從影印到電子卷證、從翻書到資料庫，本集先說明的是科技如何省下法律工作的時間。省掉重複步驟，可能降低某些人力需求；另一方面，資料處理能力、檢索方法與使用工具的能力，也會影響工作分配。
張倍齊律師認為，法官、律師不太會被完全取代，但這不是未來就業的保證，也不表示每一種法律工作受到的影響相同。把整個職業拆開，才能看出哪些任務正在改變。
AI幫忙整理問題，可以作為理解事情的起點；如果涉及自己的權利、期限或訴訟，仍要回到具體事實與可靠資料，不能只因一段回答聽起來完整，就直接依它作決定。
馬車的比喻提醒我們，需求可能還在，滿足需求的方法卻已不同。閱卷與資料庫的例子則說明，這種變化早就出現在法律工作中，並不是從AI熱門以後才開始。
上集先從工作方式的變化談起，下集再往前一步：當AI不只是協助取得、搜尋與整理資料，它會不會連法律工作中的判斷也一起取代？保留這個問題，才接得上這兩集的討論。
※ 本頁整理一般法律知識，非具體個案的法律意見；法令與實務見解可能變動，具體情形仍須依完整資料判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