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 JUN 2026 張倍齊律師
《法律護身符》EP365 節目封面
被人罵了，很生氣；看到網路留言，覺得受到羞辱。這些感受可以理解，但要成立公然侮辱或誹謗，仍得回答另一個問題：對方的言論，是否已達到刑法處罰的程度？
張倍齊律師在本集談到，憲法法庭判決要求法院更仔細檢視言論脈絡及權利衝突，不能只挑出難聽的字，就認定犯罪。他也提出實務上的擔心：留言一句話很容易，被攻擊的人要澄清、找人、求償，卻可能付出很高成本。
《法律護身符》EP365｜公然侮辱與誹謗的成立要件及憲法審查標準
本集先用兩種生活情境區分。把別人罵成豬、狗，或以三字經羞辱對方，偏向抽象謾罵；在茶水間散布「那位同事是靠和主管的私情才升遷」，則是在指摘可查證真假的具體事情。
前者可能涉及公然侮辱罪；後者可能涉及誹謗罪。誹謗還須判斷散布於眾的意圖、是否足以毀損名譽等條件，不能把任何提到別人的話都算進去。
這只是理解兩個罪名的起點。實際言論可能混有事實及評論，也可能透過影射表達，仍須看完整內容、對象及前後文；不是把一句話貼上標籤，就能直接決定有罪無罪。
張倍齊律師提出一個問題：有些行為令人反感，但是否都需要刑事處罰？社會可能透過道德評價、行政規範或民事責任處理不同問題，刑法也有自己的界線。
本集以闖紅燈等生活情境帶出這個思考。單純違規，與造成傷亡等後果，是不同問題；不能因為一句話傷人，就省略成立犯罪所需的條件，也不能因為沒有刑事責任，就認為行為值得鼓勵。
他也舉出把口香糖吐在地上的例子，認為在台灣，這大概不至於被當成要動用刑法處理的行為。從生活中討厭的事，走到法律上的犯罪，中間仍有一段距離。
言論案件尤其困難：法律要保護名譽，也要讓人能評論公共議題、表達不同意見。如果所有負面評論都可能被判罪，正常討論也會受影響；如果對羞辱及造謠毫無界線，受攻擊的人同樣會承受傷害。
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要求依表意脈絡，判斷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的程度及言論價值，再權衡名譽權與言論自由。不是把某個詞列入清單，遇到就一律判罪。
公然侮辱罪仍然有效；這項判決限縮了處罰範圍，並沒有把罵人的刑事責任全部取消。網路羞辱若持續、累積或廣泛散布，或針對結構性弱勢者身分故意貶抑其人格尊嚴，仍可能受到刑事處罰。
例如三字經可能被用作發語詞，也可能是在羞辱特定人。要看對誰說、發生什麼事、如何表達及前後內容，不能只憑「我平常都這樣講」就當然免責。
法律保護也不只是在乎別人如何評價你，還涉及一個人在社會生活中應受平等對待的人格尊嚴。判斷有沒有超過一般人可合理忍受的程度，與只問當事人是否不高興，並不相同。
本集談到網路影片下嘲笑外貌的留言。這種話會讓人難堪，但是否應受刑罰，還須檢視實際情境，不能只靠被罵者很生氣，也不能直接說任何外貌攻擊都只是心情不好。
相關憲法判決涉及自媒體發布的唱歌教學影片，及「痛打肥婆」的留言。憲法法庭認為原審權衡仍有不足，廢棄並發回重新審理；並非宣告「肥婆」這個詞從此一律不構成犯罪。
因此，判決不是教人挑選可以罵的字。公開評論作品，與持續針對一個人羞辱，可能涉及不同情境；發言者和被評論者，都不宜把單一詞語當成勝訴保證。
本集另一個例子，是臉書留言批評某人喜歡拉關係，又質疑其做的茶。113年憲判字第4號判決也廢棄發回原裁判，要求釐清不同言論及其適用標準。
這類發言可能同時包含對人的評價，以及對具體事情的指摘。法院不能用同一段理由，就把公然侮辱與誹謗的問題全部處理完，也需要確認是否涉及公共利益、查證及權利衡量。
評估這段話時，不要只截取「投機」兩個字。整段在說什麼、憑什麼說、對誰公開，才是討論責任的材料。
說的如果是真的，就一定沒有誹謗責任嗎？並不一定。刑法第310條的真實性抗辯，有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的例外；第311條的善意適當評論等不罰規定，也有各自條件。
112年憲判字第8號判決則說明：涉及公共利益的事實性言論，若發表前合理查證，客觀上可合理相信內容真實，即使不能證明完全屬實，仍可能符合不罰條件；相關證據雖不實，也須看引用時有無明知或重大輕率的惡意。
這和「聽人說過，所以我就相信」不同。茶水間傳言不會因為被轉述多次，就自動變成經過查證的事實；標榜自己是在評論，也不能把杜撰的事情變成受保障的意見。
張倍齊律師認為，有些傷人的言論仍需要適度處罰；他擔心，過度限縮公然侮辱的標準，可能讓網路留言更肆無忌憚，而發言與維權的成本並不對等。一個帳號留言後就離開，甚至讓人難以確認身分；受到攻擊的人，卻得保存資料、說明事情、考慮如何回應。
抽象辱罵和虛構事實，造成的困境也不同。前者可能是在羞辱人；後者可能讓旁觀者相信根本沒有發生的事。講出一個傳言很容易，要讓已看到的人都知道真相，卻未必容易。
他在節目中的觀察是，公然侮辱與誹謗整體變得較難成立，但實際判斷的標準還有不清楚之處。提高刑事處罰門檻，也不會讓受攻擊者的負擔一起消失。法律上的言論保障，和現實中如何讓澄清有效，仍是值得討論的兩個問題。
民事求償是另一個可能的方向，但有自己的要件，仍須判斷是否不法侵害、有哪些損害及證據。刑事沒有成立，不能直接推成民事必定成功；刑事標準也不能原封不動套成所有民事案件的答案。
本集提醒，提告需要時間、金錢及心力。即使最後取得精神慰撫金，也可能不足以抵銷付出的訴訟成本；這是實務上的風險，並非所有案件都會如此，更不是事先可以保證的賠償金額。
先想清楚要達成什麼：停止擴散、釐清事實、請求賠償，或追究刑事責任。目標不同，值得投入的程序與資源也會不同。
先保存完整內容、網址、日期、帳號及前後文，再整理公開範圍、對方可能身分及實際影響。只有一張裁掉脈絡的截圖，往往不足以說明整件事。
公然侮辱與誹謗屬於告訴乃論之罪。依刑事訴訟法第237條，原則上須自得為告訴之人知悉犯人時起六個月內提出告訴；起算點及個別行為仍需確認，不能因為正在蒐證或談和解，就忽略期限。
再和律師討論言論性質、證據、程序及成本。本集的提醒不是要讀者吞下所有傷害，而是先了解：難聽不等於必定告成，決定追究之前，要知道自己準備的是哪一種案件。
※ 本頁整理一般法律知識，非具體個案的法律意見；法令與實務見解可能變動，具體情形仍須依完整資料判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