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 SEP 2025 張倍齊律師
遺囑會在遺囑人死亡後才發生作用。屆時已無法再向本人確認內容，因此法律要求遺囑依一定方式作成。規劃時除了財產如何分配，也要確認立遺囑時的意思能力、所採形式的全部要件、見證人資格，以及內容是否涉及特留分。
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先生的密封遺囑爭議，最後由最高法院 112 年度台上字第 1764 號民事判決駁回上訴。該案可用來理解法院如何審查遺囑能力，以及密封遺囑的見證人指定與本人陳述，但判決仍是依該案證據所作的個案判斷。
案件中的一項爭議，是張榮發先生於民國 103 年 12 月 17 日作成密封遺囑時，是否具有遺囑能力。原審綜合醫療紀錄、立遺囑前數月處分財產的情形及相關證人陳述，認定其當時具有遺囑能力；最高法院認為原審的認定並無違法。
這項判斷不表示只要有交易紀錄或錄影，遺囑能力就一定不會受到爭執。法院會針對作成遺囑當時的狀態，綜合醫療資料、日常決策情形、在場人員陳述及其他證據判斷。若立遺囑人年事已高、正在治療或認知狀態曾有明顯變化，可在取得本人同意並兼顧醫療隱私的情況下，保存與當時狀態有關的資料。影像或醫療資料是可能使用的證據，不能代替法定遺囑程序，也不能單獨保證遺囑有效。
民法第 1192 條要求遺囑人指定二人以上見證人，向公證人提出密封遺囑，並陳述該文件是自己的遺囑。最高法院在本案說明，法律沒有規定見證人必須在公證人面前才由遺囑人指定。法院仍須綜合遺囑人的言行、與見證人的關係、和公證人的互動，以及見證人是否在場參與程序等情形，判斷見證人是否確由本人指定。
最高法院也指出，遺囑人向公證人表示密封文件是自己的遺囑，不以逐字說出「為自己之遺囑」為限，也不必向公證人或見證人說明遺囑內容。仍須從當時言行判斷，遺囑人是否已表明該密封文件是自己的遺囑。本案認定符合要件，不代表其他案件可以省略本人確認或其他法定程序。
依民法第 1186 條，無行為能力人不得為遺囑；限制行為能力人不必取得法定代理人允許即可立遺囑，但未滿十六歲者不得為遺囑。除了年齡與行為能力身分，立遺囑人在作成遺囑時，仍須能理解所作財產安排及其意義。是否具備遺囑能力，發生爭議時要依立遺囑當時的具體情形與證據判斷。
民法第 1189 條列出自書、公證、密封、代筆及口授五種遺囑。不同形式各有獨立要件，不能只因文件名稱寫著「遺囑」，就認為已符合規定。
| 形式 | 主要法定要件 | 見證人 | 另須注意 |
|---|---|---|---|
| 自書遺囑 | 遺囑人親自書寫全文，記明年、月、日並簽名；增減或塗改處須依第 1190 條註明並另行簽名 | 不需要 | 打字後簽名不等於自書全文 |
| 公證遺囑 | 遺囑人在公證人前口述，由公證人筆記、宣讀、講解，經認可後記明日期並由相關人員簽名 | 二人以上 | 遺囑人不能簽名時，須由公證人記明原因並使其按指印 |
| 密封遺囑 | 遺囑人先在遺囑上簽名，密封後在封縫簽名，再向公證人提出並完成第 1192 條所定程序 | 二人以上 | 遺囑不是本人書寫時，須陳述繕寫人的姓名及住所 |
| 代筆遺囑 | 遺囑人口述，由一位見證人筆記、宣讀、講解，經認可後記明日期及代筆人姓名，再由全體見證人與遺囑人簽名 | 三人以上 | 遺囑人不能簽名時，依第 1194 條按指印代替 |
| 口授遺囑 | 限於生命危急或其他特殊情形，無法使用其他方式時，依第 1195 條以筆記或錄音方式作成 | 二人以上 | 另有存續期間及遺囑人死亡後確認真偽的程序 |
依民法第 1193 條，密封遺囑如果沒有符合第 1192 條的方式，但文件本身符合第 1190 條自書遺囑的全部要件，仍可發生自書遺囑的效力。是否符合自書遺囑要件，仍要逐項檢查，不能只因文件由本人簽名就直接適用。
口授遺囑只適用於遺囑人因生命危急或其他特殊情形，不能依其他方式立遺囑的情況。依民法第 1196 條，自遺囑人可以使用其他方式立遺囑時起，經過三個月，口授遺囑即失效。第 1197 條另要求見證人之一或利害關係人，在遺囑人死亡後三個月內提經親屬會議認定真偽；對認定有異議者，可以聲請法院判定。
自書遺囑不需要見證人；其餘四種形式所需的見證人，則要符合民法第 1198 條。下列人不得擔任遺囑見證人：
選定見證人時，應先依預定的遺產分配內容確認誰是繼承人、受遺贈人，以及見證人和這些人的親屬關係。若不具資格者擔任見證人，並因此沒有達到該種遺囑所需的合格人數，可能使法定形式不完整。見證人的職業本身不會排除第 1198 條的限制，仍須檢查其身分與利害關係。
民法第 1187 條允許遺囑人在不違反特留分規定的範圍內，自由處分遺產。依第 1223 條，直系血親卑親屬、父母及配偶的特留分是其應繼分的二分之一；兄弟姊妹及祖父母的特留分是其應繼分的三分之一。
特留分不是直接以死亡時所見的財產總額乘上固定比例。第 1224 條規定，要從依第 1173 條算定的應繼財產中扣除債務，再計算特留分。繼承人範圍、應繼分、債務及依法應計入的贈與，都可能影響結果。
遺囑或遺贈使應得特留分的人所受數額不足時，第 1225 條規定其得按不足數額，從遺贈財產扣減；受遺贈人有數人時，按所得遺贈價額比例扣減。這類爭議不宜簡化成「遺囑整份當然無效」。扣減的對象、方法、行使方式及期間，可能受到遺囑內容、財產移轉情形與實務見解影響，須依個案資料確認。
依民法第 1209 條，遺囑人可以在遺囑中指定遺囑執行人，也可以委託他人指定。第 1215 條規定，遺囑執行人的職務包括管理遺產及為執行上必要的行為。是否需要指定、由誰擔任，以及權限如何配合遺囑內容，應依資產種類與家庭情況決定；指定遺囑執行人不等於排除所有繼承爭議。
家庭關係、財產內容或分配想法改變時，可以檢視原遺囑是否仍符合需要。民法第 1219 條允許遺囑人隨時依遺囑方式撤回全部或一部遺囑；第 1220 條則規定，前後遺囑相牴觸時，只有牴觸部分的前遺囑視為撤回。若要全面取代舊遺囑，文件內容與撤回範圍應清楚一致。
遺囑規劃不能只處理分配結果。立遺囑當時的能力、法定形式、見證人資格、財產與債務範圍、特留分及後續執行，都可能影響遺囑能否依原意實現。張榮發遺囑案顯示，法院會依製作過程與全部證據判斷個案，不會只看文件名稱或其中一句話。具體遺囑仍應依當事人的家庭關係、資產狀態與可取得的證據個別檢視。
※ 本文僅就一般性法律議題作概要說明，非具體個案之法律意見；法令與實務見解可能變動，具體情形請依個案資料確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