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 JUN 2026 張倍齊律師
《法律護身符》EP350 節目封面
本頁是《法律護身符》 Podcast 單集筆記。本集整理節目重點、法律概念與精華逐字稿，作為本主題的入門總覽。
包青天是許多人童年記憶中司法公正的象徵，但法律系學生卻常把它稱為「司法 A 片」——看了很爽，看完什麼都沒有。這種批評不是要否定包公個人，而是指出他的辦案方法放在現代根本行不通。 張倍齊律師在本集引用兩件歷史記載中包公真正斷過的案子：割牛舌案中，包公用允許宰牛作為誘餌，引出犯人自動前來告狀，但最終認罪是因為威脅打四十大板；黃金侵占案中，包公趁審訊同時派人到被告家中謊稱「已認罪」，騙取家屬交出黃金。 這兩種方法，放在今天的刑事訴訟框架下都屬於違法取供——不符合程序正義，取得的證據在法庭上可能完全無效。現代司法不允許辦案人員「先認定對方有罪、再去找證據」，因為我們沒有上帝視角，在沒有足夠證據之前下結論，就可能製造冤案。包公的精神——認真面對每一件案子——值得學習，但他的辦案方法在今天必須被放下。
開場 歡迎收聽法律護身符。我是張倍齊律師。今天要講一個輕鬆一點的主題：為什麼法律系學生不喜歡包青天？ 包青天是台灣戲劇史上相當重要的一部八點檔連續劇，金超群演的那個版本應該是最經典的，也是許多人的童年回憶。這部戲當年上映時萬人空巷，大家都非常著迷於包拯的斷案能力，把他視為青天大老爺、斷案神器的象徵。很多人一想到司法公正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包青天。 但很多法律系學生不喜歡包青天。他們在網路上用一個詞來形容這部戲——「司法 A 片」。意思是：你看了很爽，看完就什麼都沒有，看爽而已。 第一個案子：割牛舌案 包公歷史記載中確實斷過的案子，我這次查資料找到兩件。不過我不是歷史系，如果考據有誤，請大家多多包涵。 第一件叫割牛舌案。當時包公還在擔任縣官，還沒到開封府任職。有個農民（我們稱他 A 農民）來喊冤，說他的牛舌頭被人割掉了。在那個年代沒有獸醫，牛舌被割，無法吃草，這頭牛就會餓死。但到底是誰割的，沒有線索，人海茫茫。 包公靈機一動，問 A 農民：你來告狀這件事有沒有別人知道？A 農民說沒有。包公就說：那好辦了，這件案子現在是無頭公案，什麼線索都沒有。本官允許你回去把這頭牛殺了賣錢，彌補損失。牛是農耕重要器具，私自宰殺在很多朝代是犯法的，但包公說責任由他來擔，叫農民回去殺牛但不要聲張。 果然，過了幾天，另一個農民（B 農民）來告狀，說他的鄰居無故宰殺耕牛，請大人逮捕。包公問：你怎麼知道他是無故宰殺？B 農民說親眼所見。包公大怒說：大膽刁民，你先割人家牛舌，現在來告鄰居的狀，是何居心，還不從實招來？B 農民說冤枉。包公說：還敢抵賴，拖下去，打四十大板。眼看要被打，B 農民就服軟承認了。 B 農民服軟之後才說：大人你怎麼知道是我割的？包公說：你割了牛舌，就是預謀讓這頭牛慢慢餓死，或者讓主人忍不住宰殺，然後趁機來告他的狀，一石二鳥。 這個案子聽起來很神，但你注意看：B 農民之所以承認，是因為包公威脅要打他四十大板，不是因為有任何證據。 第二個案子：黃金侵占案 第二件是侵占案。某甲酒量很好，某乙酒量不好。某甲在喝酒前擔心喝醉後黃金丟失，就把黃金交給某乙保管，說酒醒後再取回。隔天某甲去要黃金，某乙否認說根本沒有這件事。兩人都是好朋友，沒有書面也沒有證人，只能告上衙門。 包公一邊在公堂審案，一邊偷偷派人到某乙家裡，告訴某乙的家人說：某乙因為偷人家黃金，現在在公堂上認罪了，你們趕快把金子交出來，這樣還能幫某乙減刑，不然我們要對他大行伺候。某乙的家人看到公差上門，信以為真，趕快把黃金交出來。 公差把黃金帶回公堂，那時某乙還在否認。包公把黃金往桌上一扔說：你可認得此物？某乙一看黃金，嚇得瞠目結舌，只好認罪。 但請你想想：包公這時候根本沒有任何人證、物證、書證。他是用謊稱「已認罪」的方式騙取家屬交出黃金，然後用黃金出現這個結果逼被告就範。 現代法治的觀點 如果今天是警察或檢察官，在沒有任何人證、物證、書證的情況下，用這種「蒙到就蒙到」的方式辦案，這在現代法治社會就是違法取供——用詐術方式讓人家交出東西，程序上不正義、不合法。 我不是要以今非古、嘲笑古代辦案。以前宋代有當時的文化與局限，取證困難，資訊不發達，科學辦案有困難，這些都可以理解。我不打算用現代標準去嘲笑宋朝人落後。 但我們現在是 2025 年的人，就應該有現代的法治觀念。包公那套辦案方式——押人取供、詐術逼迫、刑求恐嚇——在以前有不得不為的情形，但在現代這些方法既不符合程序，也行不通。 現代法律的第一個原則是先程序後實體：辦案的人自己必須符合刑事訴訟法的要求，不能違法取得證據再用來定罪。有人說：只要他確實有做，用這種方式有什麼不正義？這種想法的問題在於：我們沒有上帝視角。在沒有足夠證據的時候，「他就明明有做」只是推測，不是事實。若以推測論斷，就容易發生冤案冤獄。 現在的司法精神不是「寧可錯殺一百，不可放過一個」。民主社會裡，你在這個劇本中大概不是皇上也不是包公。你有很高的機率是那個被誤會的人、那個被犧牲的韭菜。所以如果你還在讚美包公那一套，在現代社會裡大概不會成為包公，而是成為被那一套犧牲的人。 結語 法律系學生不喜歡包青天，不是要以今非古，而是要認知到：以前的辦案有以前的局限，我們現在不一樣了。司法永遠不會完美，但我們期許它越來越好。 包公的精神——認真面對每一件案子、願意把它處理好——值得現代司法從業人員學習。但這不代表要用那麼落後、那麼野蠻的辦案方式來取供。包青天可以看，但不要太狂熱，更不要拿包公辦案方式來批評現在的法官和檢察官太死板、不夠靈活。 好，這一集法律護身符就到這裡。我是張倍齊律師，我們下一集再見，拜拜。
包公故事說明的不只是古代辦案，而是一個每個現代人都可能遇到的問題：當你面對任何執法場合，你知道自己有哪些程序權利嗎？ 如果你或身邊的人在偵查、調查或問訊過程中遇到疑慮，張倍齊律師提供個案法律諮詢，協助你釐清自身的權利與因應方向。
※ 本頁為 Podcast 節目筆記與一般法律知識整理，非具體個案之法律意見；法令與實務見解可能變動，具體情形請洽律師依個案評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