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 JUN 2026 張倍齊律師
《法律護身符》EP188 節目封面
自己寫書狀，當然是想替自己說話。但有時候，最危險的不是寫得不漂亮，而是沒有弄清楚：哪些事實已經承認、哪些需要爭執，哪些重要主張還沒提出。
本集接續書狀例稿的上集。張倍齊律師先提醒範本只有格式、提出時機難掌握，再談第三個風險：一份本來想保護自己的書狀，可能在程序上產生不利效果。他用借貸糾紛、冷氣安裝及開鎖的比喻，說明為何專業不能只用字數或開庭時間衡量。
《法律護身符》EP188
本集用一個情境說明：對方告你還錢，你一直替那筆借款答辯，過了幾個月才說，真正向對方借錢的是爸爸，並不是自己。
借款人是誰，可能是這件案件最核心的爭點。若一直沒有講清楚，整場攻防可能都圍著旁枝末節打轉。不是把所有想到的事列出來，法官就會自動知道你真正要否認什麼。
所以，書狀前先確認對方請求誰做什麼、依什麼事實，再整理自己對哪些事情有爭執。契約當事人、給付經過、時效等問題，與一段對話中的小細節，重要性可能完全不同。
依民事訴訟法第279條，他造主張的事實，若在準備書狀、言詞辯論等法定情形下自認，對方就不必再證明該事實。自認有附加或限制時，應否視有自認，由法院審酌情形斷定。
例如承認收到一筆錢，不一定等於承認對方所有法律結論；還可能爭執款項性質、是否已返還等問題。但如果表達不清楚，可能增加後續釐清的困難。
已形成自認後，不能只說「我現在不想承認了」就任意撤回。除別有規定外，須能證明與事實不符，或經他造同意。這是為什麼寫下去之前，要先確認自己究竟承認哪項事實。
本集主要談民事訴訟的這些效果。不能把它直接套成「刑事被告只要承認，法院就不用看其他證據」。不同程序的證明及保障，仍有各自規定。
民事訴訟法第280條規定，言詞辯論時對他造主張的事實不爭執，原則上視同自認；但其他陳述已可看出爭執的，不在此限。
說「不知道」或「不記得」，也不是自動安全，法院會依情形判斷是否視同自認。已於相當時期受合法通知而不到庭，又未提出準備書狀爭執者，原則上準用視同自認的規定；但依公示送達通知者除外。
因此，不能簡化成「書狀漏寫一次，就全算承認」，也不能以為一直不回應，對方就永遠必須重頭證明。要看實際程序、完整答辯及爭執是否已清楚表達。
收到法官整理的爭點、不爭執事項，應認真核對。如果內容和自己的理解不同，就把差異及理由及時說清楚，不要等到案件快結束才發現重要問題一直沒有表達。
另一種極端是：借據不是我的、簽名是假的、金流也是假造的，我根本不認識對方。等證據逐漸浮現，才又改說確實有收到錢，但其他部分仍要求對方證明。
本集提醒，沒有事實基礎的否認，可能讓自己的陳述失去可信度，也把真正值得討論的爭點淹沒在反覆變動的說法裡。
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，主張有利於己的事實者，原則上負舉證責任；法律另有規定或依情形顯失公平者，不在此限。不能因為一方說法前後不一，就直接跳過所有要件；但答辯也不應變成任意否認。
承認一項實際發生的事情，和接受對方整個請求，是不同的決定。律師需要掌握完整事實，才能判斷應怎麼表達，不能靠「全部承認」或「全部否認」的固定公式。
本集談到，有些事情雖然對方暫時沒有證據，經鑑定、函詢或傳喚證人，仍可能釐清，不必硬爭；有些關鍵要件則可能確實缺乏證明，才是需要提出、讓對方負舉證責任的重要答辯。哪些要承認、哪些要爭執，還要評估對方舉證的難易，依個案拿捏。
所以，要求舉證不只是把「請對方證明」寫在每段後面。要知道該項事實對請求的作用、誰負舉證責任、可能有哪些證據，以及自己的資料是否足以支持答辯。
例如承認款項往來，卻爭執它是借款、出資或其他給付，真正要處理的是款項性質。把不同層次拆開，才能看出哪些問題還需要證明。
張律師提醒，有些內容宜早提出，有些宜晚提出；即使是同一件車禍，到一審、二審，時空背景不同，攻防策略也可能不同。這需要判斷，不能只套用固定順序。
民事訴訟法第196條要求依程序進度在適當時期提出攻擊、防禦方法。若因意圖拖延或重大過失而逾時提出，妨礙訴訟終結，法院得駁回。攻擊、防禦方法意旨不明，法院命其敘明卻不作必要敘明的，法院同樣得駁回。不是任何較晚提出都一律不能用。
第276條對準備程序沒主張、之後才提出的事項設有限制，並列有法院應依職權調查、不甚延滯訴訟等例外；主張因不可歸責於自己的原因未能提出者，須釋明。第447條則規定二審原則上不能提出新攻擊、防禦方法；補充一審已提的方法、事實在一審辯論終結後才發生等，另有例外與釋明要求。
保留某項答辯，不一定是有策略；也可能只是錯過時機。早晚須依個案判斷，卻不能無限拖延，也不能把第二審當成從頭再講一次的機會。
自己處理時，至少要掌握通知上的期限、目前程序階段，以及法院要求說明的事項。發現重要遺漏，應及早尋求協助，不能先假設下一審還能從頭補起。
張律師回憶，研究所時和幾位同學合租，分到一台二手窗型冷氣。他們把沉重的冷氣搬到窗戶下，接著請師傅來裝。兩位師傅到場，把冷氣抬起安裝，很快就完成；他記得大約五分鐘，當年收費一千五百元。
看起來好賺，但他的想法是：那就是人家的功夫，因為自己不會裝。冷氣不管重不重，不懂安裝的人都無法只靠把機器搬來，就完成工作。
開鎖的比喻也一樣。鎖匠很快打開門，並不代表工作沒有價值；你付費要解決的是被鎖在外面的困境，而不是請他多花時間表演。
張倍齊律師用這些例子談專業：熟練者可能用較少時間找到重點。法庭上只講幾句話、書狀沒有寫得很長，仍可能包含前面的閱讀、判斷及準備。
反過來，短也不是品質保證。要看重要事實、證據和程序問題是否確實處理，而不是把字數多寡當成唯一的好壞標準。
如果只委託代寫書狀，應確認範圍包括什麼：是依自己提供資料完成文件，還是另有閱卷、開庭及後續答辯？不能把一份文件的委任，當成已經有人負責整件案件。
張律師的態度很直接：有些錢不能只為省而省。他不是說每件事都一定要花大錢找律師，但反對不清楚訴訟規則，仍把重要風險全交給自己摸索，結果不如預期，才一概歸咎司法不公。
可以多諮詢幾位，找信任的律師協助整體處理。親友介紹、曾經諮詢，都不表示一定要委任；仍可了解對方如何說明問題、服務範圍及費用，再決定。
有預算限制，也可以先整理資料，把最重要的爭點及下一個期限帶去諮詢。需要的是符合案件風險的協助，不是因為害怕，就在不了解內容時付出不清楚的費用。
本集把訴訟比喻成比賽：不懂規則就去踢足球、打籃球，可能處處犯規，甚至失去比賽資格。現實案件涉及財產、家庭，刑事案件還可能有牢獄之災，代價不只是輸贏。
對律師、法官而言，訴訟是經常處理的工作；對當事人，可能一輩子只有一兩次，卻足以改變往後的人生。這也是張律師勸人重視風險的原因。
書狀例稿能幫忙認識格式，但不會替你決定哪些事實要說、哪些主張何時提出。先列出案件時間軸、對方請求、自己的爭執及證據，再確認程序風險，才比較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。
這兩集提醒的是三件事：格式不等於內容，主張有提出時機，陳述可能有法律效果。能把這三件事看清楚，才不會讓本來想保護自己的文字，成為沒想過的負擔。
※ 本頁整理一般法律知識，非具體個案的法律意見；法令與實務見解可能變動，具體情形仍須依完整資料判斷。
